浴室门外。 傅景琛透过磨砂的玻璃门,依稀能看到里头的身影。 但他还是个人,不是什么老畜生,所以目光只停留了一瞬,就自觉挪开。 卧室里原本的冷色调,将氛围衬得清冷。 可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个活泼的少年,原先的清冷都像是在骤然间被驱散。 水流声断断续续。 站在洗脸池前的江糯,看着胳膊,傻眼了。 「怎么搓不掉?」 他懵逼道:钱怎么可能会有真的防水贴!」 这小卖铺老板怎么回事??? 江糯不敢置信的看着搓遍,还栩栩如生的大青龙,脑瓜子都是嗡嗡的。 完蛋了。 他的睡衣是露胳膊的,如果搓不掉,一定会被看到的! 江糯对着大青龙,急到团团转。 他用了洗面奶,沐浴露,连洗衣粉都试了。 可贴在胳膊上的大青龙,稳的一批。 没法子。 江糯干脆放了一浴缸的水,再给自己打满泡沫,直接泡在里头。 主卧的浴室比客卧奢华,浴缸都是带全自动按摩的。 江糯特喜欢这个浴缸,也因此他宁愿等傅景琛洗完再洗,都不想去隔壁的浴室。 泡了得有半个钟头。 傅景琛再次看了眼浴室的方向,发现没什么动静。 「江糯。」 他叫了声:「洗完了么?」 江糯垮着小脸,看着还没洗掉的纹身,欲哭无泪。 原来5毛钱,真的可以买到放水贴身啊。 他什么办法都用了,现在还是洗不掉。 傅景琛怕他泡澡泡久了会出事,催着他出来。 江糯摸摸大青龙,目光看向了浴室挂着的大浴袍。 几分钟后。 江糯披着大浴袍,走了出来。 傅景琛俊美的面容上,划过一抹疑惑。 「你冷么?」 房间里已经开始供暖,被窝也很厚实。按理说,用不着裹这么严实。 江糯把上半身,尤其是胳膊,遮挡的严严实实。 他眼神躲闪,不敢直面大魔王。 「我觉得有点冷。」 傅景琛提醒他:「你额头出汗了。」 江糯:「……」 江糯假装没听到,直接钻进了被窝。 钻完被窝,他这才把浴袍给踢下床。 「好啦,来睡觉!」 只要灯一关,大魔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! 江糯想的挺美。 可大魔王不好糊弄。 他几步走过来,没关灯,而是把被窝里的少年捞了出来。 江糯的武力值,跟大魔王可没法抗衡。 尽管已经在努力扑腾了,但最终,小魅魔还是栽到了大魔王手里。 「这是什么?」 傅景琛攥着他的手腕,垂眸看着胳膊上的青龙,冷声问道。 可能是傅景琛久居上位,身上的气场太强。 江糯面对他,总有点怂巴巴的。 「是,是青龙。」 江糯小声逼逼:「四大神兽,可以驱邪的。」 傅景琛伸手,指腹碾了碾青龙纹身。 没搓动。 但他知道这也不可能是纹的。 纹身很疼,小哭包可遭不住这个罪。 江糯见他给自己搓纹身,索性破罐子破摔,张嘴乱叭叭:「先生,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?」 「我抽烟,我纹身,可我是个好男孩!」 傅景琛抬眸,凉凉重复:「抽烟纹身?要不要再喝点儿酒?」 江糯:「……」 江糯觉得大魔王的语气不对! 他能屈能伸,当即闭了嘴。 傅景琛见纹身搓不掉,直接给顾缪打了电话。 顾缪作为傅景琛的私人医生,自然是随时在线。 「景琛,这玩意儿不是病吧?你不会让我给弄这个吧?」 顾缪看到傅景琛拍来的照片,研究了一下。 「就一个纹身贴而已,别紧张。过几天就掉了。」 「现在洗不掉?」 「洗不掉。这种在小卖部门口出售的,都是三无产品,原料都不知道是什么呢,根本没法洗。」 顾缪对这个纹身,觉得没什么,纯属是傅景琛大惊小怪。 挂断电话。 江糯摸摸青龙,理不直气不壮的哼唧:「我以后再也不贴了。」 傅景琛冷眸微沉,没再对这个纹身做什么。 不过。 夜里江糯睡迷糊了,滚到他怀里时,还在嘟囔—— 「傅景琛……」 「你,你好像我爸爸……」 还没睡的傅景琛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当了爸爸。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怀里的少年,头一次,对自己的年龄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微妙感。 他是比江糯大的多了些。 但是,也不至于就给江糯当爸爸吧。 江糯嘟囔完,把脸埋进大魔王结实的胸膛里,没心没肺,睡的直打呼。 他随口说的爸爸,其实纯属是觉着大魔王教育他的时候,像个有点严厉的爸爸。 而不是说,大魔王长得像他爸。 在颜控小魅魔眼里,除了哥哥,当然,是褚某人除外的哥哥。大魔王是他认为的最最好看的人了! 一夜安眠。 傅景琛抱着人形小安眠药,再不受任何梦魇的侵扰。 次日。 江糯没忘记回家收拾东西,他的东西不是很多,打包的衣服没一件新的,看着挺寒酸。 傅景琛想到褚白最近在囤的衣服,很明显,都是给江糯囤的。 可惜,还没送出去。 「糯糯。」 傅景琛开口,叫住还在装旧衣服的江糯:「别装了。」 江糯头也没抬:「要装!天冷的,我得穿厚点。」 傅景琛走过去,按住他的手。 「我给你准备好了厚衣服,够你穿很久。」 不等江糯拒绝,傅景琛补充道:「这是报酬。」 江糯之前没要大房子跟巨额金钱,他觉得他没让傅景琛摸小角,只是陪睡在一张床上,不算付出。 这种情况下要太多东西,不对等。 江糯骨子里,还是个正直的小魅魔。 「听话一点儿。」 傅景琛摸了摸他的脑袋:「衣服已经买回来,如果你不穿,那我只能放衣柜里落灰。」 江糯纠结:「衣服贵吗?」 傅景琛是付的总账,并不清楚单价。 他随意道:「不贵,很便宜。品牌方跟我们有合作,所以衣服给打了折。」 傅景琛说这话的时候,脸色看不出任何异样。 江糯瞅瞅他,半晌,总算是点了头。 「那好吧,谢谢你。」 起码,他能穿上新衣服了! 东西收拾好,江糯看看这个破房子,也没什么恋旧的。 他的目标还是享福! 这个破房子,在他的计划里,也是早晚要被他换掉的。 傅景琛送他去了学校。在门口,昨天的男同学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特意,又跟他撞上了。 男同学还想来找他说话,江糯却越过他,飞奔着跑去找小胖了。 小胖神色怏怏的,不怎么精神,细看之下会发现,他眼睛还有点肿。 江糯愣了愣:「你这是怎么了?」 小胖看到他,委屈的不行:「我挨揍了。」 江糯:「?」 江糯撸袖子,怒:「谁打的你?走,带我过去。」 小胖:「我妈。」 江糯缓缓放下袖子:「打扰了。」 小胖的妈妈,江糯见过,很凶。 据小胖说,他妈在他们家里,有绝对的掌权地位。 他跟他爸都不敢惹。 「我妈看到了我的纹身,她以为我真去纹纹身了。」 小胖跟江糯一样,搓了半个钟头的胳膊,都没把纹身给搓掉。 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是同病相怜俩倒霉蛋儿。 「小胖,你有没有跟你妈说,纹身也是好男孩。」 「说了,我妈打我打得更狠了。」 「……」 小胖的悲伤,在把江糯带来的糖果全部吃掉后,总算平复。 他们俩忙课题的事儿,连忙了好几天。 然而,小胖觉得有问题的酒吧,还没有露出马脚。 倒是在这几天里,江糯发现了个新地方。 地下拳场。 这里,似乎是打黑拳的。 江糯拿着很卡的手机,严肃的上网百度了一下。 百度显示,开黑拳场,犯法。 给他提供这个消息的,是最近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。 青年长相不算多出挑,但人很热情。 对着江糯,他总是表现出了百分百的善意。 江糯见他见多了,也跟他说上了几句话。 几句话里,江糯透露出自己想找些特别的地方看看。 他说的特别地方,是指能给他供新闻的地方。 可青年并不知道,他是要写新闻作业…… 所以,青年爽朗一笑,问他:「我刚搞到了拳场的票,怎么样?要去看看吗?」 「拳场?」江糯对这个地方有点好奇:「好玩儿吗?」 「反正很热闹。」 青年一心想刷好感度,所以卖安利卖的很上心:「我有两张票,你要是感兴趣的话,可以送你。」 江糯眨了眨眼睛:「去拳场会有危险吗?」 「不会啊。」 青年心道,跟他去会有什么危险? 他虽然不爱打他二爷爷的招牌,但看在他二爷爷的面子上,也没人动他。 「你放心,那地方很安全,里面的保镖都是素质最好的。」 青年话说的满,让没见过世面的江糯,的确有点心动。 「票呢?」 「在这儿。」 青年拿出票,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。 可下一秒,江糯就拿走了两张票。 是的。 整整两张,一张都没给他留。 「谢谢你。」 江糯拿完票,还给了他一百块钱:「我会去看的,多谢你的推荐。」 青年:「……」 青年笑不出来了。 江糯把两张票都拿走,却没有找小胖去看。 毕竟是未知的地方,他不能太冒失。 搜罗了一圈身边的人,最后,来哄小煤球的褚白,被挑中了。 褚白其实也没闲着。 他忙到恨不得多几个分身。 哄江宁,哄煤球,再加上日常工作…… 饶是大魅魔的身体素质不错,也差点顶不住。 兄弟俩见面,大眼瞪小眼。 江糯难得没赶人,他看看褚白送来的各种礼物,哼了一声。 「煤——糯糯。」 褚白一个刹车,桃花眼里透着温柔笑意:「给哥哥一个机会,哥哥保证,以后不让你再吃苦。」 「对了,你不是最喜欢我叼着你飞吗?咱们今晚就飞,你想飞哪儿,哥哥把你叼到哪儿。」 褚白哄的卖力,江糯却突然道:「‘你的羽毛是我拔的。」 褚白:「……」 褚白瞬间戴上痛苦面具:「崽,哥其实早就发现了,你不用再提醒我一次。」 一提醒,他就又想到他被薅秃的翅膀了。 江糯看他没生气,得寸进尺:「我要是还想薅你的羽毛,你让我薅吗?」 褚白挣扎几秒,咬牙道:「‘只要你肯认我,想薅多少羽毛都成。」 这个回答,让记仇的小魅魔,有点满意。 他把票递给褚白:「你陪我去这里。」 拳场这种地方,他带个有翅膀的,如果有危险,他们俩都可以飞! 褚白接到票,还懵了懵:「崽,你肯要哥哥了?」 「才没有。」 江糯板着小脸,依旧冷酷:「我只是可以不揍你了。」 要是以后要是还敢睡江宁,睡一次他揍一次! 兄弟俩达成短暂的和平,当晚,一块儿去了赌场。 让江糯意外的是—— 赌场的地点,竟然是在酒吧底下。 他跟小胖转悠了好几天的这家酒吧! 「糯糯。」 褚白对赌场有点了解,他戴着墨镜,对外的形象向来唬人:「以后这种地方不要来了。」 仅进来没多大会儿,褚白就敏感的察觉到了,这不是什么正规赌场。 江糯的眼睛瞄着四周,似乎是想多观察观察。 褚白一个人来这儿,不会顾虑什么。 可带上了弟弟,顾虑就多了。 他墨镜下那双漂亮桃花眼,眼底的笑早已被冷意取代。 「牵好我。」他低低道。 江糯犹豫了下,还是拉住了他的手。 拳场很大,分了很多个区域。 江糯在里面,看见了眼熟的人。 是邢一。 可能是他总盯着邢一,有人笑着跟他介绍了起来。 「你也对邢一感兴趣啊?正好,他今晚上要上场,你押注可以押他。」 「押注?」「对,他水平很强,押他不会输。」 说了几句正经的,那人还跟他聊起了八卦:「听说邢一他对象又回来了。」 「邢一后面几天都有赛要打,他在这赚钱这么勤快,估摸着,就是要给对象攒钱呢。」 江糯震惊:「他对象不是把他骗的家底儿都没了吗?」 「对啊,哈哈哈,所以我们这儿的人叫他大情种。」 「我们还私下里打赌,看他的钱这次是不是又要被骗精光。」 江糯:「……」 江糯看看不远处的邢一,觉得这不是大情种。 这分明是大憨批。 还有,这大憨批的对象,也不能总逮着一个人骗啊! 次次把人骗精光,这要是报案的话,那骗子怎么着也得把牢底坐穿吧。 江糯认真归纳了一下,邢一跟他对象—— 大概就是憨批跟法外狂徒的爱情故事,一听就很有判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