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金桂给老娘出来!」 「你们萧家这群不要脸的泼皮子给老娘还钱!」 「少在屋里头装死,做买卖的时候各个扯嘴皮子,如今赚了银子,倒是不还钱了!想当老赖,门儿都没有!」 屋外的吵闹声,伴随着砸门的动静,所有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。 姜小鱼刚拉开门,就瞧见夏金桂披着外衣抄起锄头就往门口走。 「娘!」姜小鱼连忙出声。 夏金桂却回头喊了声,「回屋去,谁都不许出来。」 随着木门被拉开,外头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。 「刘菊花,还没过年就开始满嘴喷粪!谁是老赖?今儿个你要是不说清楚,老娘把你这张臭嘴给撕烂了!」夏金桂可不是吃素的。 瞧着她搬出这要吃人的架势,以福财娘为首来看戏的人,不由自主的都想到当年,夏金桂刚刚嫁到萧家的时候,萧家那时候还是老太太当家,萧大山又是老大,在家里当牛做马的,老太太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幺儿萧小树。 那些年夏金桂别说吃了多少苦头,十几岁的小丫头,干着全家的活儿,好不容易偷摸攒了几个铜板给萧大山做了双新鞋,这都被老太太抢走了,次日就穿在了萧小树的脚上。 夏金桂实在是忍不了,抄起锄头就跟全家翻了脸,好在萧大山不论别人怎么骂,他都站在夏金桂这头。 也正是因为这股子狠辣的劲儿,才让夏金桂在萧家站稳脚跟。 福财娘往后缩了缩,靠在刘菊花的耳边煽风点火,小声的嘟嚷着,「俊才娘,真不是我挑拨,这欠债的都是大爷,你那银子想要回来,可是比登天还难咯!」 刘菊花一听,顿时嘴上骂骂咧咧:「夏金桂,如今你老萧家的买卖做得那么红火,还藏着掖着的不还钱,明摆着就是想赖,你个老东西!」 「欠条在你手里,老娘还能跑了不成。」 「那可保不准,你们老萧家如今是要发达了,指不定啥时候,就找人把我这欠条给偷了去,我们可就亏大了!」 夏金桂知道她的来意,就是为了要银子,也懒得跟她掰扯,手一摆,「你想怎么着吧?」 院子里的萧子规轻轻地握住姜小鱼的手,「那晚上太着急把你带回来,应该在字据上把一年期限也写上。」 姜小鱼却冲他摇了摇头,「没用的,就算是写了,他们这一家子还是会来闹。」 因为打心眼里,他们只是眼馋了别人的好日子罢了。 「老娘今日就把话撂下了,今日不还银子,每日就文利息!」刘菊花摆明了一副不给银子不走的泼妇样子,这村里虽然也有收利息这种事,但一文利息连镇上的赌坊都不敢这么干! 夏金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「我呸!刘菊花你是想瞎了心文?你家买卖,两个月能挣文不?」 「你要是拿不出来,那就把猪下水的方子拿来抵债!」刘菊花也不藏着掖着了。 这一提到方子,福财娘装模作样的走上前来:「要我说柱子娘,你要不就把那猪下水的秘方告诉大家,有银子大家一起赚,俊才娘也不会急着要你还银子了。」 原来如意算盘在这里打着! 夏金桂冷哼,「你家福财去念书知道要交束脩,咋不让先生不收银子教你娃啊?」 「这不一样!」 「想打我家方子的注意,门儿都没有!」 「老***,少废话!还不了银子,就拿方子!」 木门外,夏金桂手持锄头与刘菊花僵持不下,姜小鱼挣脱萧子规怒视汹汹的走出来。 萧子规担心她被欺负,也立刻跟了出来,率先开口,「刘婶子,当初我们立好字据,就是三两银子,在里正爷爷面前你们也答应,一年还清,如今出尔反尔。」 萧子规斯斯文文的,讲的是道理。 但此时的刘菊花可不是来讲理的。 「我说子规,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我家小鱼可是黄花闺女跟了你,哪有人家娶了媳妇还欠人聘礼的?」 「再说了,我也是小鱼的娘,小鱼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?这家里有买卖,有好处,尽然也不想着我们姜家?」 「既然如此,那我们姜家也就不用给你们萧家,这份亲家面子了!」 夏金桂气得拉开萧子规,嗓门儿大声喊道:「刘菊花,今日这三银子我还你,之后你若再敢来,就别怪我手里的锄头不讲情面!」 夏金桂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。 三两银子啊! 这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伙食,众所周知萧家家徒四壁,一下子怎么可能拿出三两银子出来。 难不成这猪下水的买卖真的让他们家发了财。 福财娘眼珠子一转,立刻加了一把火:「俊才娘,瞧瞧我说什么来着,这猪下水的买卖多好,这不柱子娘,随手就能拿出三两银子了。」 顿时周围看热闹的声儿也大了起来。 每句话也都离不开猪下水。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夏金桂去拿银子的出来的时候,却看见她牵着猪圈里的大种猪出来,「老娘今日就还你这三两银子,换我萧家上下安宁!」 姜小鱼连忙上前拉住夏金桂:「娘,你别着了她们的道,我们还等着母猪下崽的。」 夏金桂此刻半个字都听不进,进了猪圈牵起仅有的一头猪往外赶,一边念念有词:「小鱼儿,你既已嫁入萧家,那就是娘的孩子,娘就算豁出去了也不可能让别人欺负你。」 说完,她站住,拉着姜小鱼的手郑重的对她说:「银子没了可以再赚,猪没了可以再买,但我就不能让那刘菊花一次次上门找事儿,让你以后的日子还不得安生。」 夏金桂放开她的手,头也不回的拉着母猪往门外走去了。 「刘菊花走啊!老娘马上就给你银子!」 看着她的背影,姜小鱼心头一暖,眼眶子一热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。 萧子规紧紧地握住她的手,轻轻地抚了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