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3、第 103 章-《港口Mafia黑子君》
旁人眼中,哭到不能自已的红色章鱼形咒灵陀艮,口器抖动发出的不过是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噪音,但到了黑子哲也耳中,便能理解每一句「噗噗噗」真正表达的含义。
这家伙完全在状况外。
就像你不能对三岁小孩智商抱太多期望,陀艮表现的智商也相差无几。类比每天做出各种鸡掰事总能气到人脑溢血的猫,它更像嘴馋咬死主人一笼仓鼠,被教育后认怂,却压根不理解自己错在哪,歉意地吐出一堆消化后的骸骨,扭扭捏捏道歉。
察觉到信赖的「守门人」不似开玩笑,弥漫开来的杀意从天灵盖窜入四肢百骸,强烈的求生欲让陀艮下意识向夏油杰求助。
它完全没意识到,脑门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、和没有的夏油杰,是两种不同的生物。
夏油杰被陀艮委屈巴巴的目光盯得心情微妙,要知道,从来只有咒灵见了他们逃跑的份,真没哪个傻到向敌人求助。
他猜到这或许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‘死而复生"有关,有些好笑地用拇指摁摁太阳穴,问:「它叫我做什么?」
「让你劝劝我。」黑子哲也回答得面无表情,尽职尽责充当翻译官,随后补充一句,「那边占了你身体的假夏油,已经与咒灵合作了。」
陀艮见过另一个世界他的「尸体」,双方又是同盟关系,危机时刻求救逻辑问题不大。
被关入影界的咒灵无一例外会被弱化,特殊能力不再,实力强度也会降低到普通人类水准。陀艮被关两天,还被它吃掉又吐出来的人类骨头砸了一脸,状态本就萎靡。等好不容易重见天日,却惨遭三方夹击,整只咒灵状态差到不行。
让原本做好充足准备才放出他的黑子哲也不禁思考,自己是不是警惕过了头。
哪怕有两位最强在,审讯工作的进展仍旧极为缓慢。
陀艮知道的本就不多,如今更是被人毫不留情倒着提起来抖,所有它能知道的情报全部前言不搭后语的吐露。到最后,甚至不用黑子哲也时刻钳制住它,大红章鱼也软趴趴伏地上一动不动,毛虫一样短肥的触手悄悄伸出,扒住黑子哲也裤腿不放。
「怎么处理?」黑子没理他的玩笑,那把隔壁最强给予的咒具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上,刀锋直指陀艮后脑勺,「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,现在是最好的祓除时机。」
刀锋流转着渗人的寒光,渴血的意味甚浓。
然悟压根没动手的意思。
他笑嘻嘻蹲地,眼罩掀起,露出兴致盎然蓝宝石般的眼眸。
「哲也舍得?」
面对前同学奇怪的态度,黑子哲也眉宇微蹙:「这不像你会问出口的话。」
他本人其实根本无所谓,毕竟同类相杀比异类相杀问题严重得多,他站在人类立场指责陀艮未免太虚伪。
只是陀艮已经杀过人,数量众多,无论黑子哲也意愿如何,咒术师方都不可能留它。
早晚都要杀。
「那你本人怎么想?悟再次追问道。
他似乎跟这个无伤大雅的问题杠上了,非要从黑子哲也那得到答案,大有不回答便一直拖下去的架势。
「按照哲也现在的说法,你似乎并不在意所谓底线,不是吗?」白发青年笑了笑,语调看似轻松,习惯笑眯眯的脸却显得严肃。
「那是工作。」黑子哲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,他回望回去,言语间侧面承认确实不在意
,所持短刀又往下压了几分,割破陀艮帷幕似的头巾,「最好现在做掉。」
本来哭累的陀艮又开始狂哭:「噗噗噗……」
泪如泉涌,好不可怜。
要不是知道它是人类对大海畏惧产生的咒灵,黑子哲也甚至怀疑它会把水分哭干。
黑子哲也定定望向他,却始终没能等到解释。夏油杰也同样,今天沉默的可怕,始终没跟他交流过几句。
这两人反应很有问题。
「影界最近比较危险,我不确定继续把它放在里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」
末了,黑子哲也轻声叹气,选择不追问,重新摁住陀艮的头,把大红章鱼塞回去。
确认结盟时,他们都有遵守关键情报不予隐瞒的潜规则。三人都不是不顾大局的存在,既然两位最强双双出岔子,那多半认为他们得知的某些情报绝对不能让自己知道。
窝火不至于,黑子哲也只觉得头大。
他的意识极大可能会反过来影响现实,知道越多想的越多,稍不留神便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。
那反过来推策悟和夏油杰也是了解到这点,此次才选择避而不谈。
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气氛僵持之际,坐回长凳的悟突然仰天长叹,冷不丁蹦出一句:「风雨也差不多是时候到来了。」
黑子哲也白了他一眼:「请不要当谜语人。」
「抱歉,只是这次事关重大,我和悟也不好说。」夏油杰目露歉意,日常狐狸般笑眯眯的神情转变为坚定,代替对方回答。
双方视线在半空中交汇,看似平静,但黑子哲也习惯性观察微表情的行为,已然让他得出答案。
并非故意隐瞒,是真的迫不得已。
「不用,我理解。」黑子哲也摆摆手,只是眉宇间的凝重没化开多少,想清后立刻跟上节奏,随后话锋一转,「美国那边有没有靠得住的咒术师?实力不能太差。」
「乙骨还没回来。」夏油杰回答,他怕黑子哲也不了解细节,就实力方面详细做解释,「乙骨忧太,现有的四位特级咒术师之一,很强大可靠的后起之秀。」
「那位最新的特级?」黑子哲也眉头轻挑。
算起来,对方的年纪跟奇迹们差不多大,居然已经能得到夏油杰‘强大可靠"的形容,实力绝对足够。
「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?下周有很重要的事情过去,需要咒术师协助。」黑子哲也话语稍做停顿,保险起见,又补充上一句,「本来想拜托你们的,但现在日本咒术界的情况,你们都走不开吧。」
事实也确实走不开。
一直抬头望天、不知在做什么的悟放下头来,眼罩摘去后,那头冲天而起的白毛也由凤梨形转变成正常碎发。
他盯紧黑子哲也,问:「国外很少有咒灵出现,你想查什么?」
「现在只是猜测。」少年抿了抿嘴,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落寞,话没说满,「我要调查的事,跟影界的出现有关。」
——
黑子哲也怎么带着陀艮离开的,就怎么带着它回来。
原本他以为这次陀艮怎么说也会折在两位最强手里,当然主要是夏油杰,他的术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bug,把陀艮吞了也算不小的战力──哪怕它如今只是咒胎。
可现实跟他的设想不大相同。
陀艮重新塞回去的
时候虚弱加倍。
不管怎么说,总好过原模原样继续丢影界里,这跟跟随时揣个定时炸/弹没什么区别。
多想无用,此次也不算全无收获悟和夏油杰虽然什么重要信息都不能说,但他们举动透露的情报已经足够。
黑子哲也愈发确信,他经历的一切是咒术界某人在背后搞鬼,现在只缺证据。
由于首领下达不许他回横滨的禁令,黑子哲也暑假剩余时间会在京都度过。索幸走后门整来的宿舍环境足够,大门一关,窗帘拉死,完全可以在里面远程处理组织公司事务,等到一周后的海外训练就好。
他刚回宿舍,随意拂去全国大赛期间外出落下的灰尘,刚准备打开电脑办正事,却听到极轻的脚步声自走廊远处传来,停留在一门之隔的外面。
不多久,敲门声响起。
清脆的指节与门板相接声响才响起一瞬,赶在第二下敲击到来之前,黑子哲也压下把手,大门轰然洞开,他也直直对上门外陡然僵硬的黛千寻。
「你好。」黑子哲也装没听到对方因惊吓陡然加快的心跳突突声,眼睫无辜一扇一合,招呼打得极具礼节性。
黛千寻长长舒了一口气,靠深呼吸掩盖住自己裂开的表情,闪身进门,还不忘吐槽说:「开门速度也太快了吧。」
「毕竟黛前辈完全没有掩饰脚步。」
洛山学校社团活动很正式,大大小小的全国性比赛也不少,暑假不离校的人比想象中多。篮球部全国大赛结束不久,跟队成员大多随车直接回了学校,碰到黛千寻不算意外。
但他说明来意时,黑子哲也还是沉默许久。
「赤司君的邀请?」他面瘫脸上不知怎么出现狐疑的神色,毫无感情的蓝色眼眸直直盯紧面前学长一举一动,把人盯得无故心慌。
黛千寻重重点了点头,破土而出的心累感居然压过心慌:「其余首发已经同意了,就差你。」
他的同款面瘫脸早就因为认识黑子哲也一去不复返,现在更像持破罐子破摔的态度,从冷漠孤僻的篮球部边缘角色进化为吐槽役。
决赛结束本该到散伙时间,就等下周海外集训再见面,赤司征十郎却突然告知他们,考虑到集训交流问题,他准备趁集训开始前,让确定前往的首发队员经过几天口语练习。
他宣布消息时间比较晚,彼时,一军有不少正选已经离校回家。好在洛山最高战首发阵容人员齐全,尤其无冠那几个,各个很听赤司的话,应声附和得比谁都积极。
黛千寻不好搞特殊,半推半就着答应了。
虽说他觉得根本没必要……
果不其然,赤司征十郎在安排好后,出现在黑子哲也宿舍门口。好巧不巧,准备去图书室还书的黛千寻发现大门紧闭,因比赛缘故,他的还书日期已过,不能再拖。犹豫再三后,不得已去找身边唯一有图书馆钥匙的「熟人」。
然后就跟黑子哲也宿舍门口脸色沉重的小队长撞了个正着。
每到这种时候,黛千寻都会觉得他好难。
赤司征十郎在社团内出了名的严苛,哪怕是无冠,上场状态不好也会遭受他冷冰冰的死亡凝视。
不得不说,跟他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很累,时刻精神紧绷,生怕自己做错什么。这点黛千寻最早在天台上被发掘时就意识到了,但他没有在乎。
──直到该死的幻之第六人转学过来。
和黑子哲也的相处,让他听到太多
光明正ue小队长的话。什么邪王真眼中二病,不知不觉竟深深扎进他心底,心里藏着东西,让被迫跟赤司征十郎面对面的黛千寻,油然而生出莫名的尴尬之情。
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。
或许是黑子哲也失踪三天把黛千寻逼到神经质,他竟然脑子一抽嘴一瓢,主动揽下通知黑子哲也的活,反常到事后想起他自己都觉得有病。
毕竟赤司完全没说过要带上黑子哲也。
虽然他也没否认就是了。
这边黑子哲也闻言,又沉默了半天,随后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自我吐槽:「带上我怎么看都很奇怪吧。」
虽说他理解赤司征十郎的想法,但一群首发练口语拉他凑什么热闹。
他在篮球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后勤。
黛千寻木着一张脸:「我觉得赤司只想邀请你,其他人才是顺带的。」
当然,近一周的时间不可能全部是口语练习,前去的人毕竟是首发,安排上绝对少不了日常体能训练,防止他们集训前身体生锈。
赤司征十郎的安排很完美,虽说事发突然,他没能做太多准备,但几天的日程表已经安安静静躺在黛千寻的手机邮箱里。
黑子哲也借过手机,粗略扫过去。
「训练这么辛苦没问题吗?冠军已经拿到手,训练紧锣密鼓安排上……」他话说一半,看向黛千寻的眼神混入一丝微不可察的钦佩,又转变成其他奇奇怪怪例如‘怜惜"的情绪,慢慢吞吞吐出结论,「真够刻苦。」
说是口语练习,但训练丁点不少,强度是过去的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。
看着就要累惨了。
「所以说,他想邀请的应该只有你一个。」黛千寻眼神死,「一周后马上接海外训练,基本没留下多少空闲时间,三年级课业可是很多的。」
「不是说主要为口语训练吗?」
「能考入洛山的成绩不会差,普通交流问题不大。」莫名升腾的低气压自银灰色头发青年周身散发,他眼神幽怨,目光铸铁般落在黑子哲也身上,就差没把他烫出两个洞。
「说起来里面只有你成绩垫底啊喂。」
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上,放着他满页红勾的个位数试卷。
即便是黑子哲也,也逃不过高中必有的考试。
他充分发挥存在感的优势,课堂延续了在诚凛的一贯作风,时常捧着电脑在后排处理要事,一次也没被发现过。
不听课的结果,就是黑子哲也的期末成绩惨不忍睹,排名直接倒数,成为此次小型合宿成绩最糟的问题儿童。
能升入洛山的成绩不会差到哪去,至少在篮球部内,因成绩不行被学校强制留下补习、导致不能参加比赛的选手,本身就是自身能力不足的表现。一旦出现,身后可有许多人盯紧这个位置。
所以黛千寻说加强口语练习不是必要的。
黑子哲也默默把试卷收好,回头又看了看考题,倒不觉得窘迫。他长叹着气,语气诡异的语重心长:「换黛前辈离开学校几十年,也会把知识全还给老师的。」
黛千寻眯眼,眼底的不信满泄而出:「你想说你已经几十岁了吗?」
黑子哲也脸不红心不跳:「嗯,我跟白金永治差不多一辈。」
「……」
经ue小队长都不算什么了,这都ue他们教练,黛千寻张了张嘴,深觉自己此刻说什
么话都过于苍白无力,也跟着叹了口气:「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在犯中二病还是说实话。」
黑子哲也完全不予理会。
「最近他的做法不行,太着急容易损坏队长的威信。」他掏出手机,啪嗒啪嗒打下一长串邮件,告知赤司征十郎自己的意愿,嘴里不忘嘀咕着,「看来有必要抽空跟赤司君好好谈谈了。」
虽然直到现在都跟他的计划走向一致,但黑子哲也不想看到小队长因自己的缘故受到实质损失。
是昨天跟白金教练的交谈受到刺激了吗?
窗外一阵微风拂过,捎起树梢肆意伸展的枝叶,被云层遮掩的太阳若隐若现,使得落入室内的光线不再刺眼,光束中舞动的尘霾也变得暗淡。
宿舍内毫无征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随风舞动的树荫改变阳光落入室内的方向,光斑晃过黑子哲也的眼睛,刺得他眉头一挑,注意到当下诡异无比的氛围。
黛千寻表情很空,恍惚下,他同样低微的存在感受到表情加持,整个人变得更难看见了。
黑子哲也疑惑道:「怎么了?」
「别吧……」被问及的黛千寻结束沉默,直接戴上痛苦面具,「你每次跟赤司谈完他心情都超差的,到头来受苦的可是我们。」
黑子哲也微妙地停顿一瞬:「这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
「别故意惹人生气就行,你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,真聊起来,多半会被一本正经的认真口吻气个半死。」黛千寻选择放弃治疗,也不管对方到底隐藏了怎样奇奇怪怪的身份,该吐槽时就不能停。
邮件发送完毕,刚准备放下手机的黑子哲也动作猛地停下,莫名滋生违和感毫无征兆盘踞在他心底。
他抿了抿嘴,语气平淡,装作不经意提起:「说起来,为什么是黛前辈通知我?」
他情况特殊,若有要事赤司征十郎会主动找他,而不是让别人代劳。
所以黛千寻的出现很奇怪。
「……忘正事了。」经黑子哲也提醒,黛千寻表情立刻从放空状态回归正常,作势要回宿舍拿书,「我本来找你还书,图书室那边关了,来的时候碰到站你宿舍门前的赤司。」
结果自己揽了活不说,原本要还书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黑子哲也拉开书桌前的椅子,款款落座,他上身微侧靠住桌板,双腿交叠,交扣的十指也落在膝盖上方,轻飘飘的简单动作硬是被他做出诡异的华丽感。
满脑子被‘你他妈跟我说话还摆pose这是什么毛病"刷屏的黛千寻,听见黑子哲也不紧不慢继续问:「什么时候?」
他声调似乎压低不少,语气也微冷,配上大佬坐姿硬生生凸显出上位者特有的气质。
莫名被怵到的黛千寻无意识吞咽着:「快到中午吧。」
「唔……」
黑子哲也陷入沉思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正在他手中缓缓上滑页面的手机屏幕,眉宇间的思量肉眼可见。
「我记得我有跟赤司君说过,早上要出门,饭点前都不会回来。」
「……你真的有说吗?」黛千寻想都不想直接质疑,眼神持续放空。
不是他有偏见,主要黑子哲也前科太多,况且赤司征十郎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犯错,他那么关注黑子哲也,说了什么也不可能忘吧。
「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」黑子哲也迟疑着点点头,思绪有些飘散。
那只是
敷衍的场面话。
他不可能记错,早上临出门时,自己特意拜托樋口正太打掩护,不打算让赤司征十郎继续无谓担心的黑子哲也,选择在这点小事上伪装完美。
那时的他,确实发出了一封措辞合适的邮件,告知赤司征十郎自己的行程。他的手机联系人不多,收件人也是直接从通讯录a开头第一位跳转到邮箱,不可能选错对象。
但如今,那封邮件不翼而飞,赤司征十郎没收到不说,他的已发送栏也不见邮件踪影。
究竟哪里出了问题?